新時代的春天,一個以“我們”為主語的時裝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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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是時裝產業的信心。不論過去的一年如何,春天作為一個新財年的開始,擁有更長銷售週期的春季系列對於一個品牌的商業表現無疑有著重要的意義。而設計上,經歷了強調實用性的冬季系列,春季無疑是一個純粹為時尚設計而生的季節,合宜的氣候讓人可以隨意層疊地來塑造一個全新的自我形象。春季生機盎然的意象也呼應著時裝長久以來的“夢想價值(Dream Value)”。是的,即便不少人在新年許下“2017,捂緊錢袋”的諾言,但 Hermes 用紙藝打造的名為“森林居民(Forst Folks)”的愛麗絲夢境般的櫥窗,依舊讓你駐足,然後二十分鐘後,你帶著橙色購物袋和還沒寄到的信用卡賬單離開。

但想來,橙色是多麼春天的顏色,還有裡面裝著的那隻綠色的 Garden Party。

戲夢印花

“春季印花,真是夠有新意 (Floral for spring, how ground-breaking)。” 在電影《穿 Prada 的女魔頭》中 Miranda 對提案會中這樣庸俗的意見拋出了慣有的不屑。是的,這的確是時尚的一種特有的矯情,在這個本應明媚而愉悅的季節,時尚總願意提出一份 Melancholy(愁思)式的另類解讀,這或是時尚的意見領袖總願在浮華之中給自己貼上一個知識份子的標籤。但這種憂愁情緒的確與時尚整個產業大環境的蕭瑟有關。在過去一年中,無心派對的行業領袖們試圖用“即買即看”這樣有失矜持格調的舉措來振作奢侈品時裝設計市場,但萎靡依舊不散。即便 Vogue 再次用“全新的開始(Fresh Start)”這樣來振奮讀者,但對於對未來缺失信心的消費者來說,誰又有追逐趨勢的興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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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CCI2017春夏系列

但正是曾經那位穿 Prada 的女魔頭所不吝的”印花(Floral)”,卻正是如今時裝圈金童的亞歷山德羅 · 米歇爾(Alessandro Michele)新季設計的關鍵詞。

兩年前的一月,臨時接替弗裡達 · 吉安妮妮(Frida Giannini)用 37 個 look 將Gucci 這位性感、誘惑的過往的公子哥,變裝成略帶神經質的、有著知識分子格調的悲情浪漫者。不可否認亞歷山德羅是精通時裝符號的天才,其迷幻而文藝的設計方法論讓慣於討論時裝的“後現代性”的精英分子壓抑的表達欲

望得已抒發,“根莖理論”與主張性別流動性的“酷兒理論”讓所有關於 Gucci的評論都變得幾分羅蘭巴特。而這位留著長髮、身情總有幾分“飛”的羅馬人,迅速成為上流設計圈中,大家所樂於談論的那個“嬉皮士藝術家朋友” 。而對於一個奉“Drama” 為行為的典範的時尚圈來說,一個雕塑的轟然瓦解又被重塑,比任何派對都來得刺激。

讓我們再矯情地解讀一遍亞歷山德羅為 Gucci 的解構,“他讓時裝的故事性從一個系列的單元中,分解成在每一件單品中。而當他們再次組合成一整季的敘事時,則有了濃重的戲劇感。”

> GUCCI2017春夏系列

2017 春季系列,96 個造型將這種敘述的飽和感拉伸到了極致,而亞歷山德羅更將整場秀搬到了英國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沒錯,就是伊麗莎白二世登基和戴安娜王妃舉行葬禮之處。人們遇見到了一場維多利亞風格與朋克的碰撞,但再一次,亞歷山德羅又上演了一場折衷主義的遊戲。或許對於他而言,時裝語言的過度是迷幻的夢境感的前夜,而那些織物印花,也讓時尚圈中的愛麗絲,沉醉在 Gucci 的仙境之中。

從早期的 Dionysus 到今天在代購的灰色市場成為搶手貨的 Sylvie,折衷主義的設計哲學也演變成了一種商業模式。傳統 IT Bag 的時代誠然已經過去,而當前擺賣品牌貨架的、將款式、顏色與圖案如同排列重組的手袋對於如今奢侈品主力軍的千禧一代來說,如同五光十色的糖果鋪。略帶飢渴營銷的策略,讓每隻手袋都成為了稀缺品,而單品也似乎討巧地呼應著消費者對個性化的需求。但這是一種虛擬的稀缺。尤其對於新 Gucci 的美學而言,是一種精英知識分子品味和流行文化的重疊體。每一個人買的起 Gucci 的人都能看得懂 Gucci 視覺符號的某個層面。Gucci 是否被過度消費,或者說奢侈品這一概念已在過度曝光中稀釋,明天的 Gucci 會否重蹈 BottegaVenetta 的覆轍。至少今天來說,正價店不會再折扣銷售亞歷山德羅 · 米歇爾所設計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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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Gucci Outlet,依舊顧客盈門。

網紅式美學

>Alexander McQueen2017春夏系列

印花依舊是討巧的設計,在 Alexander McQueen 的 2017 早春系列中,莎拉·伯頓(Sarah Burton)再次展示了對英倫春日的詮釋。一件皮革製成的荷葉邊裝飾的迷你裙無疑是整個系列的核心單品。玫瑰、薔薇、罌粟,這些英倫的花朵以繁複的鑲嵌、刺繡和手工紋繪於皮革上。她就像這位總監對 McQueen 設下的定義 :陰沉而浪漫的女性氣質。莎拉 · 伯頓時期 McQueen 的秀款總有著夢幻的高階工藝,這一系列中立體編織的短裙簡直是為那些倫敦銀行家女兒們的遊艇派對而設計。McQueen 依舊很酷很英國——但我是說,相較那些穿Burberry 的女孩兒。

是的,如今我們每天會花費一小時四十分鐘在社交媒體上,而這也或許是人們不再將每月一期的時裝雜誌奉為聖經的原因。Instagram 成了品牌公關的新戰場,即便那些有著千萬粉絲的博主並未不需要有著上流氣質、不需要那麼酷、不需要階級,而隻需要一種能轉化為銷售力的魅力。Burberry 曾經以高度數字化的形象在高階品牌中獨樹一幟,但或許時裝產業依舊以產品自名,它們要麼酷、要麼奢侈。

Alexander McQueen2017春夏系列

奢侈是工藝,但這一精髓卻無以在 Instagram 上得以體現,只能成為圈中人的耳間細語。酷則是一種情懷,無疑那些大師名下品牌有著口碑的優勢。Issey Miyake、Common des Garcons、Maision Margiela,甚至艾迪 · 斯理曼(HediSlimane)剛出走的 Saint Laurent Paris,我們對著它們都有一種縱容,或者他們則成了一種時裝的鄉愁。就像每一季的 Margiela,甚至是那些陳上貨櫃的商業款都有著明顯的品牌風格。哦,是的,這是 Margiela,這是 Yohji,這是Lanvin,但他們都像是自我對自我的一段文獻陳述。

但大多數情況,時尚應該是愉悅的,就像傑瑞米 · 斯科特(Jeremy Scott)創造了或許是時尚最惡俗的 Moschino,但它卻是時裝新時代的象徵——一種反對精英桎梏的大眾民主。這集出現在配飾和時裝上的泰迪熊、孩童般的印花(穿在沐浴在 L.A. 陽光的加州男孩身上),甚至有些嬉皮士的迷幻圖案,它們幼稚、但卻幼稚得有些真誠,所以真心討人喜歡。雖然這依舊是傑瑞米 · 斯科特向Franco Moschino 的“致敬”,而且表達得頗為幼稚,但成長在設計媒體一代的Moschino買家的有限的時裝史知識,似乎讓他們察覺不到傑瑞米的這點小把戲。

所以說,時裝美學所遵循的價值應該是什麼?是追逐的一個商業成功品牌的設計標誌,還是繼續用設計來探討關於身份的觀念。戴姆納 · 克瓦沙裡亞(Demna Gvasalia)把奢侈的時裝完成了一場觀念藝術。

> Vetements 2017春夏系列

2017春,Vetements 的幾場營銷舉動是時裝消費文化轉型的一個極富參考性的樣本。二月,品牌最新的快閃店“DRY CLEANING“與洛杉磯先鋒零售商 MAXFIELD 合作,沒有像亞歷山德羅 · 米歇爾將 Gucci 優雅地藝術化,Vetements 則被戴姆納 · 克瓦沙裡亞噪成了一場咆哮式的吶喊 ;新一系列的聯名系列上市,跨界品牌包括 Champion、Dr.Martens、Alpha Industries 和Carhartt,這種帶著青年次文化大舉入侵高階時裝界的行軍讓人不免想起 70年代的 Yves Saint Laurent。時裝的演化總是社會變革的一個出口,Vetements品牌那一百二十萬的 Instragram 西方粉絲,他們正是今天高階時裝的大買家,而街頭時裝中的鬆垮的廓形、和某種身體即是荒原的態度,也影響著Joseph,Stella McCartiny,Marni 和 Sonia Rykiel——模特穿著那些似乎是英式橄欖球運動員號碼的夾克,一條可以塞下隱形的孿生姐妹的工裝褲,那些寬大的衣袖,是女權宣言還是八十年代的壞品味或者是潛意識下那些對微小感官的迷戀 :在行走時衣物和身體摩擦的觸感、還有那衣物的建築感,所帶來的一點安全感 ;也或許像 Tibi 設計師艾米 - 斯米洛維奇(Amy Smilovic)所說,那些大體量的衣料,總是給你力量感。

力量感是一種野心,Vetements 與 Manolo Blahnik 聯名的長及要不的細跟高筒靴是一種激進的女權,Simon Porte Jacquemus 的新系列主題是對南法地方文化的頌歌,但那些有著誇張羊腿袖的夾克式連身裙,也絕對是一場宣言。是的,在一個網紅也能走上 Dolce &Gabanna 米蘭秀場的時候,“用力過度”在時尚文化中不再因道德而被約束。

但時尚的“道德觀”在何處,今天全球奢侈品產業價值已經在 2016 年超過了兩千億,這樣的產業規模不能再迴避其對社會的影響。Vivienne Westwood、StellaMcCartney、Edun 都是其中的先行者。在因 Donald Trump 上臺後的新政而在全球引發關於“Equality”的討論時,就有批評指出時尚產業不應再保持沉默。在剛剛過去的時裝週中,由 Olsen 姐妹建立的 The Row 依舊延續這極簡、浪漫的奢侈。但在這些為上流精英女性而設計的服裝上,微小的刺繡寫下了“unity”, “hope”,“freedom”“dignity”的字眼。女歌手瑪麗 · 凱特 · 奧爾森(Mary-Kate Olsen)也說到“你基本看不見它”。但這恰巧是最好的女權。我是說,這樣奢侈的反抗是件多麼浪漫的事情。

> Vetements 2017春夏系列

“觀念”、“賦權”、“次文化”,時裝的後現代討論讓如今消費都變得格外嚴肅。但悻然青年文化也同時帶來了一種遊戲人生的愉悅。Sibling 的春夏秀場上依舊走過那些漂亮的男孩女孩兒,亮片的開衫和針織迷你泳褲坎普但賞心悅目,而女裝的藍白條紋則像英國派對青年版的常青藤風格。Sid 和 Cozette 打造了一個異常歡愉的系列,或許他們憐惜著英國退歐後這些漂亮的男孩不能再隨意地去西班牙的夏日陽光下派對,而故此為 2017 的夏天做出了性感的 Ibiza戰袍。

2017年 2 月 20 日晚七點半,Burberry2017 年 2 月系列為倫敦時裝週留下了尾聲。同時放出的這個新的“即買即看”的系列的大片在 Henry Moore 工作室的花園拍攝,鏡頭下英倫還略顯倦怠的春意似乎恰是 2017 年時裝的基調 :是的,春寒依舊料峭(所以你在 Burberry 的網站上已經能買到新一季的羊絨毛衣),但春天依舊會來,從 Acne Studio 裙裝上的水彩圖案,到貫穿 Carven 新季的織物紋繪再到紐約的 Jason Wu 和米蘭的 Marni。這些意料之中的設計,依舊是物質世界最好的安慰劑。但這個春天時裝的另一波設計的風暴,它們在乖張的設計下卻宣告這時裝一個新的春天的來臨——標誌著一個新時代的春天,一個以“我們”為主語的時裝時代。

終究是誰創造了今天的 Gucci、Vetements、Balenciaga、Siblings 以及剛剛揭開全新形象的 Calvin Klein,是我們,我們不再單向的被文化所消費——今天,我們的消費在創造文化、在編纂時裝符號學的語錄。曾經像 Issey Miyake、Margiela 或者更早期的 Schiaparelli 和 Gres,設計師“Ground-breaking”式的故事終究成為昨日浪漫。

但時尚依舊應該有著它的矜持,直到有一天,你可以輕鬆在 Hermes 買走一隻Birkin 手袋,那或許是時尚真正的“後現代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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